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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格孤獨-创造了一个不存在的小夥伴「吉米」-上犹新闻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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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只要我有時間,只要我能找到一個空着的戰壕,我都一直在寫。」塞林格本人參加過諾曼第登陸與猶他海灘戰役。寫作對於他是某種與戰爭並行的常態。一台便攜式打字機伴隨他經歷了二戰。在硝煙中,寫下了《麥田捕手》。戰後,他主動要求住院治療。其間赴巴黎拜訪海明威。

禪宗公案解重重隱喻《為埃斯米而作》是解讀塞林格這段生活的密碼,或可視為自傳。也是《九故事》中最為療愈的作品。全文分兩部分,作者在過渡段落寫道:「我仍然在故事裏,不過從現在起,為了某種我無權公開的原因,我已把自己偽裝得很巧妙,連最最聰明的讀者也難以辨認出來。」這是刻意的躲藏,又有一種令人疼惜的欲蓋彌彰。在英國受訓的軍士X,戰爭期間心似餘燼。他在茶室邂逅了教養良好的女孩埃斯米。當後者向他展現了一個「很小而矜持的笑容」,這「淺淺的、含蓄的笑讓人覺得特別溫暖。」女孩靠近X,因為捕捉到了他同樣孤獨,「有一張極其敏感的臉」。在交談中,他了解女孩出身高貴,卻父母雙亡,她手上戴着的龐大的軍用手錶是父親的遺物。在臨別時女孩提出要給他寫信,請求他為自己寫一個「悽楚的故事」。下半部分筆鋒一轉,便是「我」為埃斯米寫下的故事。X收到了女孩的包裹與信件。其中是已經在郵寄過程中震碎的女孩父親的手錶,女孩希望能為這個萍水相逢的士兵,提供一件「護身符」。在小說的結尾,作者寫道:「只要一個人有了真正的睡意,埃斯米啊,那麼他總又希望能夠重新成為一個──一個身心健康如初的人。」《九故事》的開首,塞林格寫下一則禪宗公案,「吾人知悉二掌相擊之聲,然則獨手拍之音又何若?」事實上,《為埃斯米而作》恰為答案。一個在戰爭中身心俱疲的士兵,和一個有着和年齡不相稱老成的貴族少女。他們如獨手各自擊拍,崆峒有聲。在眾聲喧嘩的時日深處,終見回響,猶如彼此合掌。在小說中,埃斯米的弟弟查爾斯,那個不斷浮現的謎語,是基調喜劇的隱喻,一堵牆對另一堵牆說什麼,答案是,「牆角見」。孤獨、封閉而冰冷的磚石,尚有匯聚之時。何況是企圖互相取暖的人性。這小說中,可見處處是一種微小的愉悅,在瓦解着故事本身悽楚的底裏。

《麥田捕手》出版之後,塞林格深為名氣所累,已厭倦公眾對他的解讀和窺探(這一原則甚而貫徹於他身後,作為忠實的擁躉,村上春樹在翻譯了《麥田》一書後,親筆寫下序言,作為對日本讀者的導讀,但這一序言卻被塞林格的遺產執行人拒絕)。一九五三年,他從紐約的公寓搬到了新罕布殊爾的鄉間宅子,開始躲避世人。《九故事》正出版於這一年。

特迪的去世,或可稱為某種涅槃。也與《九故事》首篇西蒙的命運神秘地遙相呼應。塞林格借特迪之口道出「從有限的維度中擺脫」,似乎成為了自身人生訴求的標誌。在晚年,其消弭在所有人的視線之外,執著於靈修與禪宗,吠檀多印度教、在神秘的「倭格能儲存器」裏打坐數個小時。一九五八年塞林格致信好友漢德法官:「以平和的心態與神同在,在責任的大道上義無反顧地走下去。要是神希望你繼續前行的話,他的靈感能讓你知道。」

一九四九年,十四歲的簡.米勒(Jean Miller)在佛羅里達戴托納海灘遇見了三十歲的塞林格,二○一四年,簡回憶了他與塞林格的相遇和交往。這短暫的十數天,塞林格邀請簡午後一起去海灘散步,他護送着這個女孩踱到碼頭。「他的左肩永遠在我身後向著我,塞林格傾聽的樣子就好像你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人一樣。」塞林格的女兒瑪格麗特在傳記中寫道:「他生命中一系列非常年輕的女性其實是他自身願望的投射,或是他創造出來的角色,因為未經世事時,你感到迷茫、不安全,很容易成為別人希望你成為的人。」

我曾經無數次地想像我的祖父,在上世紀四十年代的四川江津。遁世隱居,完成了《據幾曾看》。想他以如何的心境,進行這一切。

「崇拜幻影」的宿命涅槃《九故事》的實質,或許是一場對話。發生在成人的焦慮與浮躁與孩童的天真之間,彼此有着微妙的感應與隔閡、甚而依賴。換一個角度,或許也是塞林格面對自我的對話,與過去和微不足道的周遭。這本書的末篇《特迪》是塞林格對於孩子最忠誠而動情的崇拜幻影。特迪是一個可稱之為先知的孩子,具有「一種真正的美」。他與甲板上偶遇的尼可爾森(一個世俗意義上的成人)發生對話,以兩首日本謠曲開始。「蟬鳴正喧鬧,全不察覺將殞滅,即在一瞬間」,事實上,這是特迪對自己命運的預言。作為一個十歲的男孩,他有前世來生,前世「是一個在靈魂昇華上取得很大成就的人」,而且「還得再次轉世為人回到世界上來。」因他遇到一位女士,否則「可以死去,直接升為婆羅門,而不必重新回到世間來。」他稱自己六歲時眼裏一切皆是神。妹妹在喝牛奶,他看到的是「把神傾倒進神的裏面去」;他能與神共處,「那樣的境界才是真正美妙的」。

當塞林格百年誕辰之際,重讀《九故事》,似有特別之意。

作者:葛亮,小說家,學者。著有《北鳶》《朱雀》《七聲》

可見,《為埃斯米而作》是整本《九故事》的題眼,是一個疲憊而內心破碎的成人,浸潤於孩童的內心,溫暖的滌清。孩子如真實而脆弱的精靈,塞林格如此認真地寫孤獨的相遇,也寫成人與孩童之間的封閉與打開。《威格利大叔在康涅狄格州》由兩個昔日女友喝酒聊天開始。被造訪者埃洛伊斯是一位家庭主婦,但她在女友看來生硬而難伺候,終日怨天尤人。「整幢房子一股橘子汁的氣味」也令她生厭。她因為不久前去世的戀人而耿耿於懷,在點滴回憶中打發終日,無法融入正常的家庭生活,給女兒拉蒙娜帶來巨大的心靈陰影,而出現了嚴重自閉傾向。拉蒙娜因逃避現實,給自己構築了想像出的生活壁壘,創造了一個不存在的小夥伴「吉米」。而她的母親卻因為無法進入女兒的內心變得歇斯底里。《下到小船裏》同樣寫到一個受到情感重創的孩子,四歲的男孩萊昂內爾也是個孤僻而又自閉的孩子。兩個庸俗的女僕對他父親的隨意談論與惡意評價,輕易地傷了他的心,就像面對以往任何傷害一樣,他選擇了躲藏。而他賴以逃避的空間是一艘小船。然而幸運的是,他的母親波波,以耐心與善解人意進入了他的世界,幫助他與自己和解,為他擺渡回現實中來。在故事的結尾「他們不是慢慢走回家去的,他們來了一次賽跑。萊昂內爾贏了。」

(文中分題為編者加)

其實是一些被世界所傷的孤獨成人,與不期而遇的孩子惺惺相惜,尋找救贖但卻最終未能突圍而出的故事。這本書起筆於《逮香蕉魚的最佳日子》。是塞林格終生致力的格拉斯(Glass)家族序列的一部分。

體會難以言狀之孤獨小說由一個信馬由繮的電話開始,不耐煩而世俗的女子,對她的母親談論自己的丈夫。丈夫名叫西蒙,是格拉斯家族中的長兄。在小說中是個面目蒼白的年輕人,躺在海灘上,無所事事,甚至懶得脫下自己的浴袍。在妻子與岳母的對話中,可以知道他來自於一場剛結束的戰爭。無從窺探他的內心,但塞林格的字裏行間,已足夠體會其難以言狀的孤獨。這篇作品,有着成熟且柔韌的結構。它並不嚴密,但全篇讀將下來,卻呈現出某種「嘈嘈切切錯雜彈」的美感。其中經典的情節,莫過於西蒙與小女孩西比爾的偶遇,談及香蕉魚(bananafish)。這是一種塞林格自創的魚類,一種鑽到洞裏吃飽了就出不來的魚,是西蒙的自況。在周遭慾望的膨脹終點走向毀滅,是其解脫孤獨的唯一出路。但塞林格的筆調,如村上所評述,清明溫暖。對話如淡雲閣雨,讓人忘卻其基底,其實是一個士兵精神重創後無法逆流而上,再難回復現實的困境。

《戲年》《謎鴉》《浣熊》等。

「I cannot beat it.」多年後,當在一部叫做《海邊的曼徹斯特》的電影中聽到主人公的這句台詞,怦然想起塞林格。似乎終於發現了這篇小說的關節。一如電影中落寞日常的中年男人李。他平淡而略帶詩意地活着,前提是無人觸及他內心的隱痛。他沒有接受周遭親友的拯救,而選擇了未與過去的自己和解。塞林格為西蒙選擇歸宿,只為說明,人生終極的意義,不只於等待救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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